【编者按】为迎接七十周年校庆,诚邀广大师生校友以文图影音记录奋斗岁月、讲述青春故事,共同书写属于八一农大的时代记忆。本文以亲历者视角,生动回顾了1961年国家粮食供应紧张时期,八一农大响应中央“瓜、菜、代”号召,组建马铃薯试验站的历史片段。通过技术攻关、师生共筑的实践历程,展现了八一农大人为保障粮食安全所付出的艰苦努力。文中提及的王震部长视察、多学科协同教学等细节,不仅体现了党和国家对农业科研的重视,更折射出一代人在困难时期自力更生、科学报国的精神风貌。这段经历所凝结的师生情谊与奋斗记忆,至今仍闪耀着跨越时代的光辉。
1961年,粮食供应紧张,中央提出“瓜、菜、代”,各地研究发展能代替粮食的食品。合江农垦局双鸭山农场有位老技师邓玉贤,在马铃薯种植上,积累了丰富经验。他提出,利用芽条、浅芽眼种植,为“瓜、菜、代”提供一项新技术。因此,农垦部把邓技师调到部里,在全国垦区传播推广这项新技术,并决定在牡丹江农垦局农垦部试验场(850农场5分场)组建马铃薯试验站,研究和推广马铃薯种植新技术。
这项任务交给八一农大,学校指派我带领农管系二部(1959年入学)农学班去筹建。该班大部是少尉以上的转业军官,文化程度均达到初中以上,党员人数占到一半,班级管理军事化。
虎林县是牡丹江农垦局所在地,将来要建成垦区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。当时,学校要搬迁至虎林西岗地区,以莫斯科大学主楼为样板的七层教学主楼地基已完工,二层楼的学生食堂已建成,正在进行室内装修。1959年入学的农管系二部学员正在这里边建设边学习,学员们吃住、学习都在帐篷里。那时,我正和农管二部学员参加建校劳动,系副主任姜魁先老师向我传达了农垦部的指示和学校的决定后,我迅速到农学班(八班)向班党支书武秀三(原上尉军衔)、班长李长亭(原上尉军衔)传达农垦部的指示和学校的决定,和班级全体同学讲解了建立马铃薯试验站的意义、要求和任务。他们听后非常兴奋,因为可以更进一步和专业结合,而其他班级将要去内蒙古开荒。我让他们做好准备,待选好站址后,马上出发。
我到部试验场,见到党委曾书记,曾书记热情接待,并让夏毓祥副场长陪同去选站址。夏副场长是老农出身,实践经验非常丰富,是王震部长亲自提拔的副场长,待人豪放热情,我们相处很融洽。他有强烈的渴求新知识的欲望,一路上不断问我一些农业知识问题。我们走了5、6个生产队,每到一个生产队,他都征求我对生产备耕的看法,我们虽然是选站址,但实质是我陪同他检查生产队的备耕情况。最后,我们选在三八队,因为该队由支边的山东、北京、天津女青年组成,没有家属和儿童,能保持我们试验田的隔离环境,而且交通也方便、房舍也宽裕。
全国马铃薯生产会议在克山马铃薯研究所召开,农垦部将参加会议的一个名额转给我校,学校派我去参加。尽管我是个青年教师,但因为我代表农垦部参加会议,所以报到后我被安排到专家卧房,我和我的老师李景华教授、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田芳研究员同住一个房间,马铃薯所的张畅研究员也是这个房间的常客。他们不时进行讨论交流,我得以聆听他们的谈话,这真使我喜出望外,能够近距离和全国知名的专家接触、学习、交流,的确是一桩幸事。
这次会议重点研讨了马铃薯退化问题,李景华教授代表种薯无性繁殖老化学说,田芳研究员代表病毒退化学说,张畅研究员代表高温退化学说。这更是我难得的学习机会,和他们的交流和请教,使我增长了很多知识。我把建立马铃薯试验站的工作向他们作了汇报,各位老师很支持,并提出一些建议,张畅老师还给了我一些早熟的种薯和种子。会议结束后,我背了半麻袋引进的种薯回来。
回来后,我通知农管二部八班从西岗转移到部试验场。同学们来到后,马上投入到建站劳动。我们首先安置好生活环境,把连队新建的大食堂改建为宿舍和教室。没有床铺,同学们就上山伐木砍柞树条回来搭建。这样搭建的床铺具有弹性,同学们笑称为“弹簧床”。同学们又在队部房山头搭建了一栋茅草房,作为我和其他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。接着,又把队里食堂扩大。生活设施完备后,我们就投入到试验田的区划、设计和施工。队里划出一晌地作为我们试验田,学员们开始进行平整土地和播前整地的工作。
我设置了马铃薯原始材料圃,早熟品种鉴定圃(由内蒙垦区引进的早熟品种和我从马铃薯所引进的早熟品种组成),早熟、节省种薯栽培实验圃,推广示范圃。我还设置了防止马铃薯退化综合试验区:种植了无病毒感染的实生苗,设置了防止二十八星瓢虫飞入传播病毒的网室。
我指挥学员们划区播种。待试验田出苗后,邓技师来检查工作,看到我们试验区如此完善又规范,非常满意,马上向部里汇报。不久,农垦部园林处处长苗久合来到试验站检查,随同而来的郭秀媛技术员(1957年南京农学院毕业)评价说:“这是名副其实的农垦部马铃薯试验站。”五月上旬,北京农业大学蔡旭教授(小麦专家)和孙耕教授(耕作专家)为首的5人赴垦区考察团来到我们试验站考察,对我们试验田的部署、小区的排列、试验项目的安排,均表示满意,并提供我们赤霉素,建议我们设置赤霉素浸种促马铃薯早熟试验,我们马上就增设了这个项目。牡丹江农垦局农业处的领导也来到试验站视察,给予我们很大支持。
6月初,王震部长到部试验场7队(部长试验田)召开防除田间杂草现场会。会议期间,我突然接到场部电话,让我向王部长汇报试验田工作,并指示在我试验田接待王部长,不要惊动生产队和学员。上午9时,王部长来到我们试验田视察,认为我们的试验符合垦区的需要,并指示我们的试验工作一定要贴近老百姓的生活。由于首长和各级领导的肯定,我们全体学员深受感动和激励,更增强我们办站的决心。
从那以后,邓技师到各地检查工作,都要把我带在身边,并动员我调入农垦部,作他的助手。他把这个意见反映到苗处长,苗处长也同意。
一天,苗处长带领邓技师和我去八一农大会见姜校长。苗处长原军衔是大校,是司局级待遇,因农垦部只设部、处两级,穿上将校呢军大衣,焕发英姿。无独有偶,姜校长也穿上将校呢军大衣在接待,两位首长严肃认真。苗处长直奔主题,也不回避我们,协商把我调到农垦部园林处,理由是部试验站就应有部里人管理,说我是最合适人选。姜校长说:“既然部里委托我们学校来建站,我们会全力以赴。我们的教师来之不易,是王部长请求高教部支援边疆,从各院校分配来的青年教师,而且经过筛选留下的骨干教师,一个萝卜一个坑,缺一不可。”协商没有成功,邓技师非常遗憾,姜校长指示我一定要听从园林处指挥,全力办好马铃薯试验站。
办站期间,我本着边实验、边学习、边实践的原则安排教学活动,我既是试验站的指导老师,指导农管二部八班的实验任务,又是这个班的班主任,负责班级的教学安排,制定教学计划,并亲自授课。他们上课就在宿舍,学生每人一个马扎,坐在床前,床头就是课桌,山墙立块黑板就是讲台。我根据农时季节和实验任务的进展安排教学,安排了“植物学”(王敬立老师讲授、浙江农业大学1952年毕业)“土壤肥料学”(梁季琳老师讲授、四川农学院1959年毕业、女)、“耕作学”(杨爱茹老师讲授、东北农学院1959年毕业、女)、“植物保护学”(辛惠普老师讲授、沈阳农学院1953年毕业)、“作物栽培学”(王法政讲授、东北农学院1960年毕业)、“蔬菜栽培学”(陈士义老师讲授、北京农业大学1959年毕业),“农业机械化”(武井田老师讲授、东北农学院1960年毕业)这些实用课程,老师轮流并穿插上课,以讲实用技术为主,同学们边学边实践,兴致极高,学的也踏实。在这一年里,我们取得了农垦部满意的结果,也有5位同学收获了爱情,组建了家庭。我们证实了马铃薯早熟节省种薯的新技术,提供了科学数据,也补充了一些新技术。邓技师和园林处很满意,我们圆满完成第一年的实验任务。
年底,由于粮食增产,国家不再提倡“瓜、菜、代”了,农垦部也撤销了“马铃薯试验站”,我和同学们这才返回学校。回校后,学校迎来了毕业典礼,学员们年前纷纷走向工作岗位。班级党支书武秀三留校任后勤处伙食科科长(后提为总务处处长),班长李长亭及刘成库等9名学员留在由我校农场改建的外交部农场工作。
后来,在贵州省农垦厅工作的喻崇武同学,来参加三十五周年校庆,回去后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给我。信中写道:“王老师,您好!这样称呼您,老师想必不会见怪吧?一想到学校,就想起我们共同在一起的那段艰辛而美好的时光,虽然您的学生都可以算是您的“大哥哥”,可您的为人和工作态度却受到了大家的尊敬。校庆时,您一眼就认出了分别三十一年的我——这位并不起眼的学生,真令我感动和钦佩,虽然您现在已是校领导,但我还是觉得,称呼您‘老师’更为亲切......”
我深深地感动于,已分别三十多年的同学依旧怀念那段艰辛而美好的时光,我们建立的不是一般的师生情谊,而是深厚的兄弟感情。
【作者简介】
| 王法政,生于1938年,山东蒙阴县人,1956年考入东北农学院,1960年参加工作,曾任垦区科协副主席、中国作物学会栽培研究委员会理事、黑龙江省农学会理事、黑龙江省作物学会副理事长、农业部科技进步奖和丰收计划奖评委,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党委副书记、副校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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